徐世昌、徐世章兄弟藏砚有异趣



在中国藏砚史上，像徐世昌、徐世章这样的兄弟藏砚家（可省称为“二徐”）并不多见，兄弟有同嗜就不容易，所嗜又各有意趣，就更为砚林添一段佳话。

说到徐世昌，一般人都知道他做过中华民国的大总统，了解多一些知道他是前清的进士，清季做过军机大臣。对晚清民国文化和学术有些了解的，一定还能道出徐的几部著作，如《清儒学案》、《晚晴簃诗汇》、《东三省政略》、《退耕堂集》等，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极嗜砚台，收藏颇丰，有《归云楼砚谱》传于后世。近年随着文物市场的活跃，“水竹村人”的书画频频出镜，人们才逐渐关注到他的书画艺术，以书画家目之。

作为世昌第十弟的徐世章，他的名气远不如乃兄之大，官也没有世昌做得大，当过交通部次长，一生致力于铁路、银行、工商等方面的事业，退出政界以后，把很大部分的精力投到收藏、研究文物上面，终成一代收藏大家。尤其是毕生藏砚逾千方，且多古名人砚和古砚精品，历史上除了高凤翰，恐怕罕有其匹。相信到过天津艺术博物馆的人，看到那里陈列着的徐氏旧藏玉器、古砚、书画、工艺品，一定会被先生的收藏所折服。

世昌的藏砚，通过《归云楼砚谱》可以了解梗概，而世章的藏砚只有通过《天津艺术博物馆藏砚》、《徐世章捐献文物精品选》、《中国历代名砚拓谱》以及蔡鸿茹先生的有关介绍文字、徐先生子女的回忆文章等来了解。

根据世昌《归云楼砚谱》的自序，知他自幼喜欢蓄砚，最初的藏砚得自于家传，世昌为长子，所以得季父授以王父之遗砚、得太夫人授以外王父及先大夫遗砚。曾名其轩曰“传砚斋”。以后虽佣书负米、通籍于朝、任天下之重，亦未尝忘怀于砚事。所以，蓄砚日富。除家传者外，还有“御赐”之砚以及友朋赠送、厂肆购求等。所藏自唐宋以下古砚，直至明清以来名流学士之遗留，积至百余方。所以，世昌自己把藏砚分为御制砚、赐砚、先代遗砚、自题砚、自画砚、藏砚六类。

而世章就没有世昌那么幸运了，所以，世章的藏砚主要来自于后来购买所得。



可见世昌藏砚比世章起步早，而世章后来居上，这又是两人的不同之处之一。

二徐的藏砚不仅数量多寡不同，在取舍原则上也有所不同。

世昌藏砚不论新旧，兼收并蓄。如其《归云楼砚谱》中“自题砚”、“自画砚”两类多为新砚，有的还是世昌自制砚，此二类藏品中多平板砚，世昌在砚铭中已说明。还有部分张坑石，对于世昌来说，也属于“新砚”。而就已知世章的藏砚情况，似乎世章收藏以古砚为主，择别甚严。就连清末开采的张坑石也罕见入藏。

世昌藏砚，每自铭之；而世章藏砚，就所知见，绝少题铭。这是二徐藏砚意趣的最大不同处。

如世昌在《归云楼砚谱》序中所说：“或铭，或诗，或画，任吾兴之所至，纵笔为之，从吾所好。”其“自题砚”多为题诗，“自画砚”多画梅花，落款多署“水竹村人”，主要是60岁以后的作品。世昌铭砚，多刻于砚背，偶于砚侧镌刻收藏印记。纵观收入《归云楼砚谱》中的百余方砚，没经过世昌留铭的极少，这一点倒有些像清朝的乾隆皇帝。不过，世昌和弘历的不同在于乾隆所铭砚为宫廷收藏，应该是“公家的”的东西，不是个人藏品。而世昌所铭都是他个人的收藏。不知当年乾隆皇帝有没有“公”与“私”的观念，在他的意识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宫里的东西就是他爱新觉罗家的，他是皇帝，自然也就等于是他自己的，因此才肆无忌惮地到处题跋钤记。不过，有一点不知乾隆当时是否预料得到：若干年后，经过他题跋过的长物，价值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同样，经过世昌题铭的砚台，价值也就非同凡响。这就叫做“名人效应”吧。



而遍观已经公布的世章藏砚，并未见他在砚台本身留下什么痕迹，这并非说明他对藏砚不加珍惜，相反，正是因为他太珍爱这些宝贝，才不肯轻易施诸铁笔。根据子女介绍，世章对所藏砚“呵护备至，精心研究”，专门聘请琉璃厂工艺高手为藏砚配制砚匣，修补原配砚盒。所用材料有楠木、红木、紫檀等高级木材，又请当时号称第一拓手的周希丁和助手傅大卣住在家里七年为砚做拓片。世章自己还亲自考证、笔记每方古砚的名称、形制、尺寸、质料、图案、铭文，考订原收藏者身份、流传原委，品第等级。往往把砚以及与砚有关的资料和他的考证一起放进砚匣。在极必须的时候，最多在砚匣上刻字，绝不上石，以免伤及砚石，反为不美。可见其爱砚之情深，态度之谨严。

世昌于砚，实用、收藏、玩好、寄情兼而有之，玩得洒脱，玩得轻松。退居水边林下“玩砚”，总比当大总统“玩人”要来得容易；世章主要是集藏、研究，当然，也玩，但他更是一个砚痴，一生致力于砚，小心翼翼，玩得辛苦一些，但也自得其乐。世昌把自己一生的喜怒哀乐都写在了一个个砚台上面，是生活和心灵的写照；而世章的则寄托在整个藏砚事业上，他是一个真正的藏砚家。

还应该注意的是，世昌藏砚的去向。

我们从世章的藏砚当中，发现一些是乃兄的旧藏，这也应是世章藏砚的来源之一，也是世昌藏砚的归宿之一。当然，散佚的当也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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